原创

《死屋手记》——陀思妥耶夫斯基

狱中同伴

  • 阿基姆·阿基梅奇:班长。一个执着于自己品行端正和遵守秩序的人,为人冷淡但善良。
  • 福米奇:一个中年犹太修表匠,生活较为阔绰且舒适。由于宗教原因每周还可以出狱前往教堂祈祷。集天真、愚蠢、诡谲、夸耀、胡闹、滑稽的一个人,罪犯们永远喜欢与他开玩笑和逗乐。
  • 巴克卢申:三十多岁的世袭军人(当过工兵)。有趣而又勇敢直率的人。因为枪杀了试图抢走他心爱之人的老德国人(尽管那女子自愿离开他),又在法庭上与上尉发生冲突而流放至此。
  • 卢卡:一个胆小而浮夸的、奴仆出生的俄罗斯南方人。在上一段流放途中煽动一直备受虐待的霍霍尔人与长官发生冲突并将其捅死。属于平日过着寂静又顺从的生活,突然间在无法忍耐的时候越过法律的界限,并急切地等待着法律将其制裁。笔者称其为“有决断的人”。
  • 彼得罗夫:一个奇怪的人,作者对其描述也很奇怪。这个人莫名其妙的访问和每天奇特的谈话内容,突如其来且始终如一的忠诚。但实际上他才是最有决断的人,在被拉去受惩罚的时候竟想要将上校杀死。他没有技能也没有钱,有时候甚至将他忠诚的对象——作者的圣经偷走拿去换酒吃。
  • 罪犯A:放荡疯狂的青年贵族,入狱后甚至认为苦役犯的名头方便他做出更加卑劣龌龊的行为。他聪明狡猾又有能力与学问,但在笔者眼中,他只是“一块戴着带着牙齿、肠胃和无限粗暴兽欲的肉”
  • 苏希洛夫:帮助/服侍作者的其中一人。没有技能、中庸与无法上进的人,偶尔担任死屋赌场守夜人。性情柔顺且自卑,来到特殊部的原因竟是被不怀好意之人哄骗换了姓名,轻罪换重罪。而在西伯利亚流放途中,换了姓名就代表更换了人生。
  • 其他:两个列兹金人——万恶不赦的强盗老人和 善良淳朴的努拉;满脸阴翳、时常带着敌意的切禅人; 达格斯坦的鞑靼人三兄弟——因抢劫杀人罪遭流放,老三阿列伊坚贞、可爱可亲、聪明;六个波兰人;四个旧教徒;两三个小俄罗斯人(乌克兰人);几个阴沉、不愉快的光头

正文

大半个月断断续续读完了这本书,这是第一次读陀氏或者俄罗斯这个国家相关的书。在读这本书之前,本以为作者会将其在西伯利亚监狱中故事与现实社会做一些批判等等类似革命性的口号,或用大段的人物独白来揭示人性。然而并没有,通篇描述的是平淡的监狱日常——监狱的同伴、生活、劳动、休闲、制度、动物等等。

文中作者以第一人称: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一个在西伯利亚服役的贵族视角老看待整个监狱,他眼中的监狱是一个强烈矛盾的社会缩影。农民在狱中关上门就是“家”,甚至比监狱外面还过得好一些。而这个所谓的“家”在贵族眼里却比牢笼还要恐怖,强制劳动和强迫群居生活所带来的精神折磨远比限制人身自由要痛苦得多——无意义的工作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刑罚。

对于贵族与这种阶级关系,我试图从网上查阅相关资料,发现中文互联网对于外国历史资料少的可怜。沙俄时期的贵族与农民的差距远比旧中国的地主和农民(佃农)的差距要大。在和平、社会内卷化不严重时期,地主与农民是一种良好的和谐共生关系,在律法上属于土地租赁关系,只有在一个时代的末期双方矛盾才会显得相对尖锐(俄国也有地主,不过本书主要将贵族与农民)沙皇时期的农民人口占到了总人口的一半左右,而这些农民大多连自由都没有。要么被捆绑在政府、贵族的土地上,要么隶属于各种旷工行业。他们与土地分离,被土地拥有者当成物品交易。如果非要对比,他们与美洲黑奴的境遇相似。

从彼得罗维奇入狱开始,就因为贵族的身份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有主动服侍他的几个农民。但这并不是什么友情,事实上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来服侍他,因为钱吗?那点钱连买酒都不够用。因为同情or友情or攀附吗?他们甚至把他的圣经拿去卖了换酒吃……于是从入狱开始彼得罗维奇就是孤独的,于是他去尝试观察和适应他的“室友”们,然而就算再怎么适应,结果还是一样的。当罪犯们向上级请愿改善伙食的时候,罪犯们对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彼得洛维奇是这样反应的:“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这不关你的事”、“你们的人在厨房呢,你去那儿吧!”。

人身自由已受到限制,精神层面也备受折磨,与周围的人还难以融洽相处。彼得罗维奇在这样的备受煎熬的环境下生活了近10年,哪些上千次的棍棒惩罚并不是最可怕的(哪些惩罚甚至成为罪犯们吹嘘自己和逗乐的资本),最可怕的还是无尽的孤独。

本书前一段写的是刚进监狱到住院之前的时间。彼得罗维奇对于监狱生活描述的非常的细致,罪犯们贩酒,自由走动,干私活,存钱(花钱),吵架,唱歌,赌博,斋戒,祈祷,演出……但别忘了这一切是发生在监狱内的 ( 不难看出罪犯们对自由的幻想 ) 。监狱的生活环境是拥挤肮脏的,印象最深刻的是去城里的澡堂洗澡的时候。一个二十步大小的房间挤满了上百个人;又黑又脏,粘滞的污垢几乎有半个指头厚;每个人只能发到一块硬币大小的“肥皂”和一桶热水——如同地狱一般的澡堂!难怪屠格涅夫称赞其文风很像但丁。而后一段则从圣诞节开始,彼得罗维奇开始住院,医院里也是同样的氛围——贵族仍然会受到来自有些农民的主动服侍;肮脏、带有强烈气味的马桶被放置在罪犯所在的病房内;最严重的的肺结核病人也需戴着脚镣。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诋毁名誉,是一种耻辱,一种肉体和精神上的负担。

监狱里的犯人们来自俄罗斯的各个地方,宗教、阶级不同的人,因各式各样的冲突而入狱。有的人外表与内心或学识并不一致,上一秒还是兢兢业业服侍贵族的农民,也许下一秒就会冲动对他施以暴力;有的人以可怕的罪名入狱,但其心性待人却是相当的平和;有的人生性暴虐,却博学多才,在冠以罪犯这个身份后愈加暴力和疯狂。

有几个人印象比较深刻,彼得罗夫和苏希洛夫——在彼得罗维奇入狱期间服侍他的人,帮助他接受狱中的生活,也会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情;福米奇——作者用了将近10个名词来形容他,而这些名词跨越是如此之大,令人惊叹不已又感觉情理之中;罪犯A——他称其为“一块戴着带着牙齿、肠胃和无限粗暴兽欲的肉”。我上面所说到的不论是谁,对圣诞节这个节日却是相当重视——这个伟大的、家庭团聚的日子,罪犯们无意识地借着遵守这个节日而和整个世界相接触,以表达他们还不是完全被排斥的人,还不是被毁灭的人。但总体上来说,大部分的犯人是一个整体,他们荒诞、毫无思想,彼得罗维奇入狱时他们是什么样子,出狱时还是什么样子。

原文摘录

  • 在整整十年服苦役期间,我从来没有单独一个人在一起过;一次也没有,就连一分钟也没有过。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更令人痛苦的呢?

  • 要想把一个人毁掉,对他进行最严厉的惩罚,只需让他干一种毫无益处,毫无意义的劳动就行了.

  • 有多少青春被白白地埋葬在这堵狱墙之下了,有多少伟大的力量被白白地毁灭在这里了啊!应该把一切实话都说出来:这些人都是一些不平凡的人,他们也许是我国人民中最有才华,最有强力的人。然而,他们那强大的力量却白白地被毁灭掉了,被疯狂地,非法地,无可挽回地毁灭掉了。这是谁的过错呢? 这究竟是谁之罪

  • 残暴是一种习惯,它不断地发展,最后发展成为一种病态。我认为,一个最高尚的人也可以因习惯而变得愚昧无知和粗野无礼,甚至粗野到惨无人道的程度。血与权令人陶解,使人变得冷酷无情,腐化堕落;到最后,就连最反常的现象也会为头脑和感情所接受,甚至感到十分惬意。人和公民被毁灭于暴君之手,到那时要想恢复人的尊严,要想忏悔,要想得到复生,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这种恣意妄为,甚至会对整个社会产生有感染力的影响, 因为这种权势是有诱惑力的。如果社会对这种现象熟视无睹,那么,社会本身的基础也就会受到传染。总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拥有实施肉刑的权力,乃是社会的弊病之一,是毁灭社会上任何一种萌芽、任何一种文明变革意图的最强有力的手段之一,是使社会不可避免地遭到解体的根本原因

正文到此结束